KI.

 

安静地生活

这是一场记不得昨天看不到明天的漫长旅程

女老师

学校里有一个女老师 个子不高 不敬一点讲就是短粗。蓬松蜷曲的发规矩地扎成马尾 脸大且方 颊上总是两坨淡淡的高原红 没有衬的人柔美 反而显出颧骨的僵硬。加之常年架一副细框眼镜 很标准的古板学究样。遗憾的是这位老师声音也不够悦耳 低沉压抑的嗓子 说话时独特的口音和抑扬顿挫的语调 听得只觉刻意和严厉 有时配上眼神表情甚至可怖。


我们都不喜欢她 无论有没有上过她的课 背地里提起她总离不开凶,摆脸色,做作,丧气这样的评价。

“看起来就……”

——有时候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孩子也一样势利。


那天合唱节 他们班的节目里安排了一个班主任也就是她参与的环节 和班里一个男生搭队演情侣。总共是三队情侣 在全班合唱的时候在舞台前面晃一圈 演点小情景剧 算是给合唱表演加点亮点。

歌唱到一半的时候 两个穿着民国衣服的女孩子翩翩地上台了 明眸善睐 笑容姣好 羞涩地走近男搭档 挽着胳膊 转几圈然后又轻盈地逃也似地下场。


然后她出现了。

一样的民国布裙 只是穿起来多了点成熟女人的味道。她和往常一样 卷发扎成马尾 架一副细框眼镜 走向搭档的男学生的时候 脸上依旧是矜持古板的浅笑。我们在台下起哄鼓掌 互相笑着说 这男孩子真可怜 没和漂亮妹子演情侣 居然是和她。

她好像注意到了台下的骚动 又好像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安静地走过去 按照先前编排的 解下脖子上红艳艳的围巾给男孩子戴上。男生有点高 于是自然地微微弯腰 没有尴尬也没有笑 耐心地等她一圈一圈围好 理妥帖。台下看到这么亲密的样子 又开始哄笑了 台上唱着歌注视着这幕的学生也笑着。

她微微踮起脚 专注地注视着那个男孩子 围好围巾 然后优雅地理一理衣裙 自然地挽住男生的胳膊。撑起一把画着江南烟雨的纸伞 两个人款款地移步下台。

伞下的她一直挺直腰身 下颌微抬 看着前方 笑的高傲又矜持 倚在高大的男孩子身边 格外娇小。

有一个瞬间她瞥了一眼台下 我第一次觉得 原来这张脸上可以出现那么妩媚的眼神。


后来又在学校里遇见她。

短粗 方脸 无笑 学究。

她没有注意我 我也只是和她擦肩而过。

可是再也不会无端地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了。


她不年轻 也不美丽。

然而每一个女人 都在以自己的方式 努力地绽放。

她的矜持和优雅 活在举手投足。

我们可以不理解 可应当尊重。

——那种努力的样子 其实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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